突然想起来,三年前的元宵节,是在励老师办公室的电脑上写了《和小冬菇一起去面试》的最后一篇。
这两天早上把05年7月到11年10月间写的博客导出到Word中。大二初到张江算是有了些清静的氛围,然而这种清静最后不过是一种把人压抑的寂寞,却如军训时胡诌的那句歌词一样“将青春的热火冷藏”掉了。于是虽然2010年写过很多日志,也没有几篇能放在现在经得起看。
和cyx聊天的时候聊到过许多过去的事情。整理博客也是一个追溯过往的时机。只是我仍旧觉得,自己的思维的河道中凝结了太多淤泥,尚不足以承受往事洪流般的冲击。这倒让我想起来放假前在张江看到的疏浚船,硕大的机械臂下小小的船只显得似乎弱不经风,小船舱的舱顶上却晾晒着各式各样的鞋子靴子,犹如秋天人家屋顶上金灿灿的麦子。自然,这些都是耕作的人们,同土地协商的结果。而我也终究期待,在挖深这条头脑中的沟渠的时候,能够从过往埋藏下去的淤泥和沉淀物中,寻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结晶。
新闻报道说,昨天是千分考的日子。想起09年的1月3号(当时还被戏称为08年12月34号)的曹杨二中,冰冷的天气中紧张得发抖的我,在来去的途中都遇到了ykx,结果我们又同学四年。老话说“三年修得同船渡”,上天的安排有时候就是这样,很奇怪的。
三年又三年。《随园诗话》中说“三年只觉流光速,一别方知见面难”。此话虽落实在惜别上,而彼时的抒情,也是事理的概括。“曾经写过的东西,都已经看上去没有意义;然而以生命的高度,又有什么是有意义的呢?磨墨,无非是留下些东西,希望它能够长过我们自己的存在。然而在这个速朽的年代,写下的也许还没有写完便失去了意义。”而有时,速朽是比永恒更难熬的等待。在我们写着的时候,时间幽暗的眼神确实无时不在静观这颗小小的旋转着的忙碌星球,一圈又一圈,不知疲倦的舞者,然而也一动也不曾动:最初的一动已由上帝完成。
然而也有片段的时刻,通常是那些困顿无聊的时间,比如生病或者放假(有时这两者是一回事),会如同《百年孤独》里面的那个老头那样猛然发现今天和昨天并没有什么两样,星期天和星期一星期二都没有什么两样。时间看来没有在可以触及的地方留下什么痕迹。
现在,我竟然回忆不起什么细节了。只记得那种几乎所有正常的学校都会有的砖红色的墙壁,只记得那一天亮堂的阳光,那个教室黑板边上的高考倒计时电子时钟。只记得考试快结束的时候随意地涂着一些空格,走出考场的时候是照例亢奋异常而脚骨发软。很难的英语,很难的数学,现在都不记得了。
这种时候,看来考试是一个坎,坎也终究只是大地上的一条垂直的细线。更加会记得的是过坎前走过的那条细长的线。厚厚一沓的历年题目与资料受了潮,发了霉,不久前卖掉了;而它们还将存在着,与天地共存亡。而我所经历的,“我们”所经历的,也不过是千百年来做旧了的那个金榜题名的老梦。无论“上层建筑”如何指手画脚地自封为王,千千万万的蚁民,亦不过重蹈着方生与范进不知停息的旋转舞步。
“当一个年关又迫在眼前的时候,我们还是不妨停一停,静一静,在夜晚的庇护下向高不可攀的天庭眺望,在惨淡月光和闪烁霓虹的对抗间隙向了无星辰的天空眺望。也许那边就有一颗明亮的星,孤独而美丽,闪烁着,因为你,因为我。在那和星星对望的瞬间,祝福我们都能找到答案。”
上面这段话摘自09年1月23日写的一篇题为《归属感》的日志。现在看来,当时写得竟然一点不错:这种归属感,确实只有是在与一颗星辰的对望中,以及现在,才能够体会。重看高三写的那些炒作着“希望”和“勇气”的日志,我不知道是否确实鼓舞到了谁;现在只是单纯地,自私地观照今天和三年前的自己,并且似乎可以这样得出结论:此人当年至少表面上并不缺乏迎战的勇气,缺乏的是那种夜深人静时的安然,也就是内心的平静。想来当时的辗转反侧、寤寐思服也是不可避免的吧。
而现在,这颗躁动的向往自由而又不敢冲出去表达的心,也许依旧,但已经忘记了千分考的结果,忘记了当年和姜哈互发炫耀帖,品尝到的那种类似“官大半级压死人”的快感。添上的是更多的责任和慎重。
而现在,藕断丝连又判若两人的我和过去之间,最终的和解也许只能被拖延到“修短随化,终期于尽”。唯独的期望是完成一个自己,在任何一条路上,在任何一条无穷无尽的道路上,紧紧握住“生活”的手。
《兰亭集序》里说:“虽世殊事异,所以兴怀,其致一也。”大概人性中,或者一部分人的人性格中,总是有一些相通的地方。惟愿某天可以真正写完一篇思旧的随想,然后心满意足地引用:“后之览者,亦将有感于斯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