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荒岛上迎接黎明。太阳初升时,忽然有十万支金喇叭齐鸣。阳光穿过透明的空气,在暗蓝色的天空飞过。在黑暗尚未退去的海面上燃烧着十万支蜡烛。我听见天地之间钟声响了,然后十万支金喇叭又一次齐鸣。我忽然泪下如雨,但是我心底在欢歌。有一柄有弹性的长剑从我胸中穿过,带来了剧痛似的巨大快感。这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刻,我站在那一个门坎上,从此我将和永恒连结在一起。……
——王小波《我在荒岛上迎接黎明》
我不记得自己曾被虚构的死亡打动过多少次,固然有,也不会多。既然如此,我大约是一个不太容易被文本打动的人。最近被周围人之外的故事打动的,仍然是10年11月读到的这篇《我在荒岛上迎接黎明》。在某种意义上,它确实同之后一年的历程存在着微妙的相似性。
在把这篇日志注水成一篇长长的流水帐之前,我仍然想重新阅读一遍这篇一读再读的自传小说,仍想重温一遍遍抄写第一段时描绘出的灿烂壮景。因为他简简单单地写了这世间两件最为美好的事物,那些我曾经尝试过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能力去书写或描绘的事情:一个是诗歌,另一个是爱情。或者总之:一颗心灵和两颗心灵。
而在诗意降临和被爱情拥抱之前,这些所有的美好都只能是镜子上涂了又擦的蓝墨水,弥散开去,如同青春洋溢的荷尔蒙,最后总是在自己悔恨的泪水中洗尽的。这样便遭遇了一个词:“成长”。
曾经赋予过去的时光过多的价值,却发现不经意间自己也异化成了数字的奴仆。时间的长短并不能蕴含更多的什么,纵然徒劳地单方面地走近过,后来的事情也只存在于不断的回忆中。而在这时,回忆和想象又其实没有分别。回忆的力量或许在于它可以极具欺骗性地重新构建不真实的过去,就像王德威教授在讲座中说过的那样,把自己追认为某个实际上并未存在过的传统的继承人而以“遗民”自居。
2012年,退订了看了七年的《读者》,昨天整理旧书的时候,又把往年断续累积的一大摞杂志变卖了,连同初中数学课上和同桌做得如火如荼的《周周练》,还有数不清的没有做过的中考高考模拟卷。这时并不感觉惋惜,丝毫没有,倒不是那种终于同过去告别的轻率的喜悦,而是相信自己并不需要那些物质的实在,在某个从来不注意的角落里作为过往存在的证明了。而所有的一切都在人心里,“过去并不会白白过去,过去的不成熟教给你今天的成熟”。
翻箱倒柜之后终于找到深埋在旧书堆里的高中纪念册,硕果仅存的两本从未打开过,然后在今天下午,重新在其中看到那些曾经交集过的面孔的时候,我所能想到的,有且仅有感谢。
兴许,每个人都有一座荒岛,作为人生的中转站存在。因此,历尽千辛从海水中翻滚到了其上,还是必须要等待一艘小船,用力而又慢慢地划,向着岸驶去。在那祝福和救赎的航船来到之前,在海水的艰辛磨砺之后,黎明短暂的瞬间勾销了全部以往的悲欣。
很长的一段时间,我怀疑交流的可能性。“我们每个人生在世界上都是孤独的。每个人都被囚禁在一座铁塔里,只能靠一些符号同别人传达自己的思想;而这些符号并没有共同的价值,因此它们的意义是模糊的、不确定的。我们非常可怜地想把自己心中的财富传送给别人,但是他们却没有接收这些财富的能力。因此我们只能孤独地行走,尽管身体互相依傍却并不在一起,既不了解别人也不能为别人所了解。”在去年寒假的《月亮与六便士》里,我找到了这种想法的表达。也许时至今日我仍然相信毛爷爷的话,但是现在,我宁愿提起《夏目友人帐2》的片尾,那些交叉而复平行的命运,不同于卡尔维诺的城堡或乔叟和薄伽丘,却持存生活的勇气。
在豆瓣上的跨年帖做了回标题党,真正的神奇也许是不可言说的。或者其实会像AM说的那样,人生何处不相逢。2011终止于文批史课,污水漫溢的十字路口,或者是无梦的睡眠,甚至它可能现在还持续着,这些都无关紧要。在每一个可能的世界中概率论有它统帅一切的力量,然而在这个我们尚且存在的世界中,在过去的路径中读出了什么也许是各人的主意,但是“我们怎样成为未来的我们,这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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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我整理小学到高中的书时,是满满的不舍,最后的留念也舍去了,结果还是留下了所有的高中课本。
作为一个多年的读者,看到你的博客里来来往往的同学朋友,想起了《那些花儿》。
对于那些在生命中留下痕迹的人们,似乎确实唯有你所说的“有且仅有感谢”。
PS:上一个评论删掉吧,误操作。。
嗯,每个人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吧。
是啊……